第6卷 第六章
    被周遭的喧闹声吵醒,索利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看起来跟艾斯卡列那丘陵很像,但又有点微妙不同的丘陵地带。

    应该跟他在一起的真白和仙珐等人都不见踪影,只有索利斯自己一个人。

    索利斯的眼前,战争正在发生。

    跟在艾斯卡列那火山的山里看到的战场很相似,都一样地凄惨。

    索利斯这回倒是意外地冷静观看。

    明明自己靠得很近,但士兵们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这是……梦?)

    如果是梦,这也太写实了,而且自己也的确有意识。

    士兵在伫立的索利斯面前来来去去厮杀。

    ……不。也许,不能说是厮杀。

    一方是在艾斯卡列那丘陵也曾看过,穿着阿美兹基王国铠甲的士兵们。

    但另一方面的主力却不是骑士或魔道士。

    ……是僵尸。

    白浊的眼球,嘴巴里还流出口水、血或胃酸之类的东西。有的没有手、有的看起来全身都有致命伤、有的肚子开了一个大洞,内脏都露出来了。尽管如此,僵尸大军还是手脚利落,能力远在一般人之上。他们用剑跟枪刺穿敌兵,或把敌人一脚踹飞,发挥了凶恶的战斗模式。

    索利斯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他的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场战争。

    虽然作为僵尸素材的人各有不同。但除了赫密斯军的士兵之外,也有穿着其他国家特征的铠甲跟战服的人。

    不过,最多的是敌军阿美兹基王国士兵的僵尸。

    被曾是战友的人所攻击,阿美兹基王国的军队很明显地战意已经越来越低下。

    被杀的阿美兹基士兵,之后也随即变成僵尸再起,毫不留情地攻击刚刚还是同伴的士兵。

    ……制造僵尸的,是在后方的数十个魔道士们。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挑男子,穿着黑色长袍,就站在这群魔道士的中间。

    他的脸跟索利斯长得极为相似。头发乱糟糟的,还留着胡渣。

    男子的右手拿着蛇杖,左手拿着一个散发着黑色光芒的魔法石……碎片,完全没有停歇地持续使用着死灵术。

    每当他发动一次魔法,现场就又有几十具的新僵尸诞生。

    (……狄玛.艾力克桑德勒……)

    索利斯确信。

    如果真是他的话,那眼前的场景就是三百年前的天地战争咯?

    根据史书记载,以赫密斯王国为中心的联合军队,以阿美兹基的王都为目标,分为东西两边夹击进攻。

    英雄鲁萨路卡跟死灵术士狄玛的军队,从东边抄小路一路进攻。尽管军队数量不多,但却勇猛善战,甚至攻破了阿美兹基埋伏的大军。

    眼前的场景,就是当年的真相吗?

    不管阿美兹基军如何地打倒敌人,敌人都会变成僵尸复活。

    甚至连在战场上倒下的同伴,也都变成了敌人。

    对阿美兹基军队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噩梦一般。

    这一切,完全感受不到传说中“讨伐万恶魔王的正义之战”的印象。

    根据常人的伦理说,这看起来反而比较像联合军是坏人。

    但,即使是这像地狱般的战场,还是有一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故事里豪华的场面。

    那不是由僵尸,而是由数十名魔道士跟魔剑士所组成的部队。

    率领部队的,是在战场最前线的一名女子。

    年纪约二十出头/英气逼人/有如烈火燃烧的红色长发/全身的白银铠甲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骑士一样/手握一把特殊的魔杖,形状像一把巨大的剑,剑身埋有六颗魔法石。

    根据传说,那把魔杖的名称是精灵剑。{注:亚瑟王的圣剑}

    剑的前端自由自在地发动无数精灵魔法,一一地击倒周遭的敌人。

    看起来跟历史上人物的肖像画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地方不同。不过,索利斯强烈地感受到她那英勇的样貌跟历史或美术课本上每回以她为题材的画登场时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她就是后世称为英雄的大魔导师,鲁萨路卡.巴米理欧。

    只有在她的周遭,完全感受不到血腥的战场气息,而是像华丽英雄故事的世界一样。

    华丽战斗的她,鼓舞了其他不是僵尸的伙伴。

    但敌对的阿美兹基军队也是一样。

    大群像是要淹没地面的僵尸蠢动着,在这宛如地狱绘卷的战场上,只有这是唯一绚烂的舞台。

    阿美兹基的将士们,仿佛也想要成为华丽故事中的人物一般,争先恐后地挑战鲁萨路卡。但却一一败下阵来。

    几乎可以说是一碰到鲁萨路卡的铠甲就被击飞出去一样。

    ……看到这画面,索利斯不禁觉得奇怪。

    就算再怎么厉害,这样也太说不过去了。

    英雄鲁萨路卡的确是卓越的魔道士,索利斯根本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但被她打败的阿美兹基军队战士,可也都是想要亲自挑战英雄,有几分实力的魔道士或剑士。

    只要他们一起上,就算是鲁萨路卡一定也免不了一场苦战。

    然而,阿美兹基的战士们却没有集体攻击她,鲁萨路卡一次最多也只跟三名敌军对战而已。

    就像是刻意想要衬托出她的无敌形象一样,有人似乎在控制着战场,让鲁萨路卡不至于陷入苦战。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当鲁萨路卡正在作战时,要是有看起来很强的战士向她进攻的话,就一定会有僵尸集团出面阻挠。

    等到鲁萨路卡一打完,僵尸们就会像让路一样离开战士们的周遭。

    拼命作战的战士们并没有发现僵尸这不自然的行为,反而以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持续地向鲁萨路卡进攻,然后再尝到被打败的命运。

    这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英雄舞台。

    幕后的设计者当然是率领着死灵术士部队的稀世死灵术士狄玛。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真的不懂……)

    这一仗已经完全由联合军取得优势。

    只要一口气解决掉,不但能减少同伴的牺牲,阿美兹基军队也能从被同伴变成的僵尸所攻击的这场噩梦中解脱。

    就在这时候……

    景色突然一换,像是要解答索利斯的疑问一般。

    这应该是军队的帐篷里吧。

    魔法石、魔杖跟铠甲被任意地丢在地上。

    眼前有两个人。

    狄玛.艾力克桑德勒跟鲁萨路卡.巴米理欧。

    狄玛跟在战场上一样,穿着黑色长袍。但鲁萨路卡却是几乎只穿着内衣裤,毫无防备。

    “为什么呢,狄玛!我们在跟魔王军交战后,丧失了大半战力却还能打到今时今日,都是因为有你的死灵术啊!”

    鲁萨路卡的声音十分激动,但狄玛却只是毫不在乎地耸耸肩。

    “正确来说,是因为有了我的朋友给我的礼物,能够把死灵术强化到极限——死灵术系碎片最上位的吧。”

    “那不重要!为什么你现在突然说,不参加明天的攻破圣城之战呢……!”

    圣域=距离王都有些距离的一座小山城。传说,魔王从王都里被一路追击,最后逃到此处被鲁萨路卡所讨伐。

    “明天恐怕就是最后的决战了!然而你居然不参加。”

    “我不在也无所谓啊。阿美兹基军已经几乎完全毁灭,守在圣城里的士兵们也陆续逃出。就算不使用不死生物军团,你们现在的战力也可以轻松获胜……只要本体不来的话。”

    “本体?”

    “就是和西方联合军主力对战的本体,黑龙将军久远.爱塔尼亚。为了不让她来拯救魔王,我的部队接下来必须要去解决她。总而言之,只要她不跟杜瓦会合,这场战争就一定会赢。”

    虽然能够理解……但鲁萨路卡却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

    “可是,久远.爱塔尼亚又不一定会来。在那之前,我们只要一口气用不死生物部队攻破圣域,讨伐魔王的话,你就会成为救世的英雄——”

    狄玛有点耍帅地伸出食指,摆到鲁萨路卡的嘴巴前。

    鲁萨路卡满脸通红。

    “要成为英雄的是你,路卡子。只有你。你会成为‘打倒魔王的英雄’,带给人们希望。”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场战争最大的功臣是你啊!还有,不要叫我路卡子。”

    “我说啊,路卡子。”

    狄玛认真地看着鲁萨路卡的脸,像是要说服她。

    “如果说打倒魔王的是以死灵术勉强复活的恶心不死生物军团,这样世人的观感一定很不好吧。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大陆全体都已经荒废,人们也失去了活力。所以,至少最后需要一个简单易懂的故事。正义美少女魔道士打倒万恶大魔王,就像是这样子的吧。浓烈但又简单,让人觉得听了之后很舒服的故事。把整个世界都卷进去的悲惨战争,以快乐结局收尾。好,接下来,大家就可以迈向充满希望的明天,就是这样子。”

    “……我才不想当这种无聊故事的主角。”

    “这部分你就忍耐一下吧。”

    “你真是个任性的家伙……”

    鲁萨路卡一脸不满的样子。

    “哈哈哈,我从以前就是这么任性的啦。”

    狄玛的眼神望向远方。

    “……比起出动军队在这场战争中留名,我更希望像以前一样,每天跟贝南萨还有杜瓦他们全身脏兮兮的去遗迹探险呢。”

    “…………居然露出那种表情,太狡猾了。”

    鲁萨路卡脸部泛红地低着头。

    “那么,我带去走走咯。再见啦,路卡子。”

    狄玛翻动长袍,手上拿着离开了帐篷。

    一瞬间,索利斯的视线一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听到了鲁萨路卡痛苦的呢喃。

    “……人家可是穿着决胜小裤裤呢……笨蛋。”

    之后,画面又再度变换。

    场面又换成了战场——不,这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称为是战场。

    这里似乎是某个峡谷。

    久远.爱塔尼亚以刀抵着地面,正努力地想要站起身。一群武装的僵尸大军包围着她。

    久远满身伤痕。

    和服已经破破烂烂,全身都有箭伤,满身是血。

    “可……恶……!”

    久远憎恨地呻吟着,僵尸们让开了一条路。

    从僵尸之间通过,出现在久远面前的,是一个拿着蛇杖的黑衣男子。

    “……嗨,你看起来挺惨的嘛。”

    久远的脸因为惊愕而扭曲。

    “狄玛.艾力克桑德勒……!这是怎么一回事?魔王大人在哪里?为什么你的僵尸会攻击我?”

    久远以……憎恨的眼神看着狄玛。

    “原来如此……这是陷阱……!你算计了我……!你骗了我……!”

    久远的眼睛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杜瓦有危机这倒不是骗你的,只是方向跟这里相反而已。现在应该已经打得差不多了吧。”

    话刚说完,狄玛要身边的僵尸拿了一把剑来。

    “……抱歉了。”

    咻……

    一闪。

    狄玛砍下一脸绝望而扭曲的久远的项上人头。

    久远的头掉在地上。

    身体则是像沙子一样随风四散。

    ……但,久远还是活着。

    即使只剩下头,她还是一直瞪着狄玛。

    “……就算你这么做也没用的……!不管花上几百年的时间,我一定会复活,然后也让魔王大人复活的……”

    听到这句话的狄玛,不知为何竟然露出寂寞的笑容。

    “……嗯嗯,如果可以的话,你就那样做吧。到那时候,世界应该会变得好一点了吧。或者,跟现在没什么两样呢……?”

    “……?”

    仅仅露出些微讶异的表情——久远的力气便用尽了。

    她的头发跟脸就像身体一样,变成沙子消失。只剩下一个头盖骨。

    那大概就是碎片原来的样貌吧。

    狄玛丢下剑,轻轻地捡起头盖骨。

    ……那一瞬间,索利斯的视线又一暗。

    不只是视线,连意识也消失了。

    等到他清醒时,已经是早上了。

    ◎

    索利斯急忙起身。

    天空里闪耀的太阳,比起现实世界还要大上一两圈,颜色接近黄色,闪闪发亮着。夜晚虽然十分寒冷,但现在却十分地炎热。

    (……那个梦……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梦是如此惊人地鲜明,像是要传达给索利斯知道那不为人知的历史背后的秘密。

    这时,索利斯突然注意到,身边叠在一起的人骨——真白的头盖骨里正淡淡地发光着。

    然后,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碎片……是你让我做了那场梦的吗?”

    即使提问,碎片也不可能回答他。

    喀哒喀哒,咯啦咯啦。

    真白好像醒了,折叠的骨头一下子就变回了人的外型。

    ‘早安,索利斯。’

    真白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哪里啊?’

    “什么哪里……”

    不就是碎片制造出来的异空间吗?

    正当索利斯要这么回答的时候,他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里啊?”

    依地形来看,这里应该是一行人露宿的艾斯卡列那丘陵。

    但景色却跟昨天完全不一样。

    茂密的花草有红有蓝、有黄有紫,看起来十分豪华艳丽,还有很多根本没看过的奇妙形状。

    茎又长出茎,应该是叶子的地方却开了花,一片一片的花瓣就像是触手在扭动。老实说,真的很恶心。

    本来长得没有很茂密、而且高度顶多只有三公尺的树,现在全部变成二十公尺以上的大树。看起来上面还结满了像是恶心极了的蚯蚓形状的巨大果实。

    北方的艾斯卡列那火山,也长出了从未见过的这种像是带有剧毒颜色的植物,看起来就像换了个样子似的。

    那个火山的山脚——昨天才经历一场激烈的战争。躺着无数尸体的战场,现在看不到满是鲜血的尸体,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看起来像是死了好几年的白骨。而且白骨上还长着植物的藤蔓。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仙珐站在索利斯身后说道。

    除了仙珐之外,爱萨克、洁儿妮卡以及静也都已经醒来。只有梅和光、凯洛儿和罗杰等人还盖着披风在睡觉。

    由于气温很高,应该睡得很不舒服吧。

    静淡淡地说道:

    “看来这个空间十分不安定呢。其间所模拟的现实世界……照理说应该是魔王杜瓦.爱塔尼亚活着的三百年前,但居然会出现这种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不是杜瓦,而是一般魔王所存在的魔界才会出现的植物。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索利斯再看了战场一眼,面容一皱……

    魔杖的主人虽然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但魔杖看起来并没有风化的迹象。总而言之让他松了一口气。

    “呵呵呵……别说是昨天看到的战争景象了,现在要说卷入什么神啊、恶魔、宇宙人之类的战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了。”

    仙珐讽刺地笑着。

    “开、开什么玩笑啊!在发生比这些更怪异的事情之前,我们一定要先离开这个空间啊!”

    依照昨天久远所说的,在她回收所有碎片之前,一行人都得在这个世界里徘徊。那么,在这个世界里莫名其妙死掉也是有可能的咯。

    看到索利斯一脸焦急,爱萨克说道:

    “……但你打算怎么做呢,艾力克桑德勒?就算你想找出久远.爱塔尼亚……街道已经变成那样子了喔。”

    索利斯往爱萨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刹时语塞。

    “…………?”

    卡特凯渥斯市的街道已经觉得面目全非。相较之下,丘陵跟艾斯卡列那火山的样子还让人觉得可爱些。

    眼前已经不是昨天见到的废墟了。

    看起来像是生物内脏,红黑有机外观的畸形塔林立。

    现实世界中市内的全部建筑物,都变成了恶心的塔。

    “那是什么啊……那真的是卡特凯渥斯市吗?”

    “正确来说,那并不是真正的街道,大哥哥。”

    洁儿妮卡面无表情地说道。

    仙珐接着说:

    “久远.爱塔尼亚,恐怕是把那些塔中的其中一座当成是根据地了。因为有杜瓦.爱塔尼亚在。”

    “?什么意思?”

    “杜瓦.爱塔尼亚目前是以几乎快烂掉的僵尸状态,存在现实世界中。他要过着普通生活是很困难的。但在这个充满魔力的空间中,只要他乖乖地保持平静的生活,就可以过得很舒适。至少我就是这样。”

    ‘话说回来,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我的状况就比平常好呢。就算索利斯没亲我,我也一点都不会觉得累哟。’

    “是吗……”

    看来这个空间,不只是对于索利斯的魔法,对碎片本身也会有好的影响。

    “……不过,也不是有这个空间存在,就可以一直活下去吧。所以久远.爱塔尼亚才会急着想要完成。”

    仙珐说道:

    “算了。总而言之,先照当初的预定,到街上去再说。”

    ◎

    等到所有睡着的人都醒来后,一行人就朝着变得很恶心的街道上前进。

    以搭马车的速度,路程差不多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所以并没有很远。

    但道路怎么看都实在是很恶心。

    如果只是长了一些样子恶心的花草也就算了。但这里长了前不久在宠物比赛中曾出现过的小型触手仙人掌等等奇怪的植物,光用脚踩下去就觉得不是植物。

    地面的状态也很微妙地泥泞,非常难走。

    索利斯跟爱萨克的服装还算是挺完整的。仙珐是一身体育服,洁儿妮卡穿的是泳装,加上梅和光以及凯洛儿身上穿的衣服,都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行走,所以更觉得加倍恶心。

    在路程的途中,洁儿妮卡像是要转移注意力似地跟索利斯搭话。

    “……大哥哥。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

    “是的。我想,应该是三百年前的事情吧。”

    索利斯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不只自己,洁儿妮卡也做了那个梦。

    “……我体内的碎片……拥有这个碎片的人非常漂亮,胸部也非常地大,是个黑头发的女人,跟看起来像是索利斯大哥哥年长以后样子的性格大叔一起战斗。”

    “那个男的大概就是狄玛.艾力克桑德勒吧。”

    “嗯,我也这么想。”

    话说回来,梦中狄玛率领的死灵术士部队中,的确有女性存在的样子。

    虽然索利斯的注意力都被狄玛跟鲁萨路卡给吸引住,因此没有好好地去一一记住每个死灵术士的样子。但他很确定,每个人都是优秀的魔道士。

    “……妮卡,其实我昨天晚上也做了同样的梦。说不定,那是碎片反映出让我们看到的情境。”

    的持有者(勉强算是吧)索利斯看到了过去持有的狄玛所见到的景象。同一时间,持有的妮卡也看到了过去持有的人所见到的景象,应该是这么说没错吧。

    “索利斯大哥哥也做了同样的梦……?”

    不知为何,洁儿妮卡满脸通红。

    “……讨厌啦~”

    洁儿妮卡嘴巴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害羞地别过脸去。

    “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那么凄惨的梦境,哪里有值得害羞的元素啊?索利斯感到十分不解。

    (……啊啊,对了。鲁萨路卡在帐篷里只有穿内衣裤啊。)

    “哈哈,那样子就觉得不好意思,妮卡你还是小孩子呢。”

    索利斯微笑地摸了摸洁儿妮卡的头,但她却一脸愕然。

    “看、看到那画面居然还不觉得有什么……不愧是索利斯大哥哥……我虽然曾经在《成熟女孩》里阅读过,也有这方面的知识,但还是第一次实际看到,所以真的是吓了一大跳……狄玛跟那个女子全裸地抱在一起。然后,变、变得好大……虽然我在洗澡时看罗杰的已经看习惯了,但从来没有想到那会变得那么大……罗杰也会变得那么大吗……我开始觉得有点恐怖了……果然,我还是应该为了迟早有一天会发生的事做准备,先、先练习一下比较好吗?”

    “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

    洁儿妮卡一脸讶异的表情。

    “?我不就说,是昨天晚上做的梦吗?战争之后,画面就切换了……那、那个……狄玛.艾力克桑德勒跟拥有的大胸部姐姐……在、在、在在在在做爱!”

    “什么……?”

    (啊,你干吗给小孩子看那种画面啊?)

    “你、你所看到的跟我好像不一样哟……”

    “是吗?”

    “……嗯嗯……对了,妮卡,你刚刚说那是一个黑头发的女子吧。可不可以再讲得更详细一点呢?”

    “……大哥哥要我讲详细,我也讲不出来啊。我只记得她的胸部很大……战争的时候,因为她穿着黑色长袍,所以我一度以为她的胸部一定是塞了什么东西。可是完全没有,而且她其实挺纤细的……嗯嗯,还有呢……啊,感觉上跟大哥哥还有点像呢。狄玛比起大哥哥来说,是比较野性又邋里邋遢的。但大哥哥不但身材纤细,而且比较中性对吧。”

    “……什么跟什么啊。”

    如果索利斯没猜错的话,那是狄玛的妻子。对索利斯而言,同样是他的祖先。

    由于狄玛太有名,因此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太太。但她也是个优秀的死灵术士,而且听说以前是狄玛的徒弟。

    看起来,鲁萨路卡也喜欢狄玛。不愧是我的祖先,这么红啊。索利斯不禁想到这些有的没的事。

    这时,他突然想到……

    “会长,该不会昨天晚上你也做了什么梦吧?”

    “嗯嗯。”

    索利斯一问,仙珐马上点头。

    “在我梦里出现的是鲁萨路卡.巴米理欧。看来,三百年前拥有的人是她。不过,除了之外,她还有其他好几个碎片。”

    “是喔……”

    鲁萨路卡之所以在战场上会那么厉害,看来也是因为有碎片的关系。

    “……不过,狄玛也好,鲁萨路卡也好,为什么他们会有碎片呢?传说中,是魔王的东西,决战的时候才被鲁萨路卡给打碎的啊……”

    但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狄玛等人是因为持有碎片,才会赢得这场战争的。

    “……的确。久远.爱塔尼亚恢复记忆的时候,曾经冲向你对你大喊‘要是你没有抢走我的碎片!’之类的话吧。”

    “……这么一说还真的提醒了我呢。”

    从那句话来推测,狄玛抢走了久远的碎片,然后不但自己用,还分送给鲁萨路卡跟自己的徒弟吗?

    根据梦境来看,三百年前给久远致命一击的人也是狄玛。因此不难想象她为什么在遗迹里看起来那么憎恨索利斯。

    “不过,姐姐大人看到有关鲁萨路卡的梦,到底是什么内容呢?”

    洁儿妮卡问道。

    “平胸的鲁萨路卡本来想用决胜小裤裤诱惑狄玛,没想到狄玛完全不理她,结果她只好一个人在帐篷里可怜地自慰。”

    “噗!”

    索利斯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那该不会是自己所做的梦之后的续集吧?

    “呵呵呵……管她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反正只不过是个寂寞的女人罢了。不过,总觉得心有戚戚焉呢……对吧,索利斯?”

    “为、为什么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啊……”

    好几次拒绝仙珐诱惑的索利斯,有点尴尬地别过视线。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那是什么啊?”

    “……你注意到了吗?艾力克桑德勒。”

    爱萨克看起来比索利斯还要早发现那个东西,紧张地问道。

    距离一行人大约有五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群奇妙的动物正在看着他们。

    数量大约有三十只左右。

    这些动物是混杂在看起来像是有毒的鲜艳植物里,动物本身的颜色看起来也像是有毒的样子。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分辨出每个动物的样子都不同,应该不是同一种动物。

    众人也随着索利斯的视线看过去。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呀啊,那是啥啊?”

    光跟罗杰的声音里混杂着惊愕跟胆怯。

    这时……

    仿佛注意到一行人开始动摇,本来不动的群兽们一口气全部冲了上来。

    “啧!”“真是的!”

    索利斯跟凯洛儿慌张地准备好魔杖。

    爱萨克也无言地拔剑,走到面前保护众人。

    一瞬间,群兽们便跟索利斯等人拉近了距离。

    “这些家伙是什么啊?”

    仔细一看靠近的群兽们,索利斯再度惊愕地大叫。

    不只是颜色奇怪。

    它们的样子……已经怪到不只是畸形的程度。

    有些身体像是大型犬或是狼之类的,但只有前脚是属于猫科动物的样子,尾巴的部分居然长出一条蛇,头还像鳄鱼一样。

    也有巨大蛇身上长出各式各样鸟类的翅膀。

    还有像是猩猩一样身体的生物,全身长满了各种动物的头。

    每一种动物的外型看起来都只能用乱七八糟四个字来形容,而且没有任何两只动物长得一样。

    本来以为这些是召唤兽,但在索利斯的认知里,并没有这种召唤兽。

    而且,召唤兽——这些异界生物虽然有时候长得会令人觉得比较不可思议,但其长成的模样都是有理由可循的。

    可是,这些野兽们,看起来却完全感受不到生物学上的合理性。

    不是畸形,也不是突然变种。

    感觉上就像是把不同的动物随便抓几只组合在一起……比起幼儿创作画出来的“我所认为的最强怪物”还要丑上好几倍。

    很明显这些绝对不是自然诞生的生物。索利斯也从未听过,有这样把种类完全不同的生物,而且是在活着的状态下硬是凑在一起的技术。

    群兽们毫不留情地开始攻击感到战栗的索利斯等人。

    最先冲过来的,是一只全身都长满头的野兽。

    所有的头都一齐张开大嘴,扑向爱萨克——在跟爱萨克接触之前,野兽肚子又突然打开,变成一个满嘴利牙的大口。

    “……唔。”

    就连身经百战的爱萨克也觉得很恶心地皱起了眉。

    “喝啊!”

    爱萨克以惊人的气势把剑一挥,将野兽的身体劈成两半。

    红黑色的血花四溅,无数的大口发出绝望的哀号。

    其他野兽也一起冲上来。

    “爱萨克,让开!”

    索利斯跟凯洛儿同时高速吟唱咒文。

    “狂吹吧,暴威之刃!!”

    “化为凄惨的墓碑吧!!”

    索利斯发动的真空之刃,切碎了好几只野兽。

    凯洛儿的魔法则是掀起一阵巨大的旋风,从野兽们的地下钻出,一口气刺中好几只野兽。

    躲过魔法攻击的鹿脚牛角豹虽然再度进攻,但也被爱萨克的剑劈成两半。

    上半身是巨大鹫鸟形态,但用两只脚走路的野兽也扑向爱萨克。但爱萨克一闪,随即出剑。

    本来以为野兽的身体会被砍成两半,但野兽有着巨大龟甲守护着背上跟双臂、翅膀,他的剑顿时弹了开来。

    爱萨克显得有点害怕。

    “显现炼狱吧!”

    索利斯发动的之火,把逼近爱萨克的敌兽一瞬间烧成灰烬,变成残骸的龟甲滚落到了地面上。

    “谢了,艾力克桑德勒。”

    爱萨克跟索利斯道谢后,随即又开始砍杀新的敌人。

    索利斯跟凯洛儿两人,也一一发动大规模魔法解决野兽。

    几分钟后,奇怪的野兽们便一扫而空。

    “哈哈哈,做得不错嘛,小伙子们!看起来还不需要我出手呢!”

    “……明明就躲在我后面,还敢说什么啊……”

    战争刚结束,罗杰便笑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洁儿妮卡斜眼瞪着他。

    “哼。我的仆人出手,这是理所当然的咯。”

    仙珐一脸满足地笑着。

    那群怪兽并不像洁儿妮卡的不死生物军团,或是安杰拉斯三姐妹的召唤兽军团一样有纪律。它们每一只的战斗力都不高,只是外表看起来恶心。怪兽们根本不是托利斯学院学生会三人组的对手。

    爱萨克的魔剑虽然不在手上,但索利斯跟凯洛儿的魔法却比平常更有威力。

    轻松获胜。

    虽然是轻松获胜……

    “……我,觉得好恶心。”

    凯洛儿丢出这么一句话。

    索利斯也有同感。

    “我也不想再跟这么恶心的生物战斗了。快走吧。”

    ◎

    索利斯等人虽然不想再战,但很遗憾的天不从人愿,途中他们又碰到五次这些恶心的野兽集团。

    来到这个世界后……不,从在温泉旅馆时就一直是这样。这些经验与其说是肉体上的折磨,还不如说是精神层面的压力。

    无论如何……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卡特凯渥斯市……

    ‘这么近看让人觉得越来越受不了耶。’

    真白写着。

    “……啊啊……好恶心……”

    索利斯皱着脸。

    眼前是一座设计成红黑色有机的恶心高塔。

    ……老实说……这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设计……事实上,高塔整体正像是筋肉松弛收缩一般,微妙地蠢动着。

    这像是生物一样的恶心高塔,林立在街道上。

    “久远到底在哪里呢……”

    索利斯喃喃说道。凯洛儿提问:

    “这座塔,到底要怎么进去呢?”

    被凯洛儿这么一问,还真是一针见血。恶心高塔看起来不但没有像是入口的地方,也根本没有窗户。

    本来一看到它就觉得这应该是一座高塔。但说不定这其实不是塔——甚至不是一栋建筑物。

    “索利斯,总而言之先用攻击魔法试试看。”

    “知道了。

    被仙珐这么一说,索利斯面对高塔墙壁发动了。

    墙壁被黑暗吞食,露出一个大洞。

    塔中是空洞的,看起来跟外观一样奇怪。

    看起来,应该不会被当成居住的地方来使用。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座塔——反正看起来不知道是谁盖的这座建筑物,在现实世界里,同样的位置本来也是有建筑物的地方吧……”

    眼前根本没有所谓的道路,地面上同样长满了恶心的植物。

    但,盖有塔的地方,都是道路以外的场所——也就是原来世界里该是商店街的这个地方。

    还有,塔的高度跟大小也各有不同。

    因为相隔一段距离,所以不了解实际正确的高度。但有几座比起其他的塔还要来得高的塔,耸立在街道的各个地方。

    “……这个大小的差异该不会是有什么法则吧?”

    索利斯思考着。

    ‘那个高塔原来是什么地方呢?’

    真白所指的,是一座比起其他塔都还要高上一大截的高塔。

    以距离来换算,高度应该有五十公尺吧。

    对街道了解很详细的梅回答道。

    “那里是卡尔蒂斯帝王学校。”

    卡尔蒂斯帝王学校——主要是贵族子女就读。是政治学、经济学等等社会科学的专门学校。

    真白又指向别的方向。

    ‘那里有三座排在一起的塔呢?’

    有三座塔由右至左,越来越高。

    “从左边算起,是菲尔南德魔道学院的初等部校舍、中等部校舍、高等部校舍。初等部的位置我记得挺清楚的,但是中等部跟高等部的距离就有点微妙了。”

    听到梅的话,索利斯反复思考着。

    “……眼前的高塔,应该是阿奇雷武斯练武馆吧。”

    “没错,学长。那个旁边……呃呃,那边的那座塔,是克罗诺瓦综合学院吧。”

    每一座距离他们都有点远,所以很难做正确的比较。但阿奇雷武斯练武馆位置的塔比起克罗诺瓦综合学院来得高多了。

    好几间学校都变成了高塔。

    这有什么理由吗?

    (……人数?)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奇雷武斯练武馆的入学考试那么困难,学生数当然不多。而学习内容颇为丰富有人气,而且初等部到高等部的校舍都统一在一起的克罗诺瓦综合学院人数既然比较多,为什么塔反而会计较低呢?

    索利斯思考着,随即灵光一闪。

    “……魔力?”

    阿奇雷武斯练武馆的学生们,基本上并不只以体力决胜负。他们的志向是学习以魔剑之类的魔法习得武术。

    相对来说,克罗诺瓦综合学院则没有任何跟魔法相关的学科。

    魔力基本上是存在于人类体内的。在同一个场所使用了几次魔法的话,这个空间本身就会蓄积魔力。

    “嗯,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吧。”

    仙珐对索利斯露出一个“做得好”的笑容。

    “塔的大小是以现实世界里的魔力量来决定。僵尸状态的杜瓦.爱塔尼亚,为了维持他的生命,随时随地都需要大量的魔力。既然如此,他一定是在最高的塔——也就是魔力最多的地方。这样想合理吧,好,问题来了。”

    仙珐戏谑地笑道:

    “现实世界的卡特凯渥斯市里,大批的魔道士们每天修炼魔法,蓄积大量魔力的地方是哪里呢?”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了仙珐的问题。

    ““王立托利斯梅基史托斯魔法学院!””

    ◎

    尽管已经在市里,但还是碰到了三次奇怪动物的袭击。最后,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在远处还看不太出来跟其他高塔的差别,但这座塔的确是比其他的高塔要来得高多了。

    现实世界里的王立托利斯梅基史托斯魔法学院腹地,中心位置伫立着一座巨大的塔。

    “……久远就在这吗……”

    索利斯抬头看塔,仙珐对他说道: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啦。因为久远.爱塔尼亚很有可能到现实世界去回收碎片了。就算这里不是根据地,魔王也应该确实是在其中一座高塔里。”

    一行人接近高塔。

    虽然已经到了很接近外墙的地方,但这座塔一样也看不出有什么像是入口的地方。

    即使在外围绕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自己来做个入口了。

    索利斯准备好埋有黑色魔法石的魔杖,他集中意识,吟唱咒文。

    “带走吧!!”

    索利斯对着塔的外墙发动最大力量的魔法。

    吞噬一切的暗黑旋涡,炸开了像脉搏一样蠢动的奇怪外墙。

    黑暗消失后——一切却还还是一样,墙壁依然不倒。

    “什么……!”

    “不愧是敌人的根据地,防守十分坚固……”静说道。

    索利斯继续发动。

    “我也来帮忙。”

    凯洛儿也发动了好几发高威力的攻击魔法,但墙壁却毫发无伤。

    爱萨克也尝试用剑来砍劈。但依然徒劳无功。

    “……哼。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用战术级的破坏魔法……”

    仙珐高兴地说道。索利斯给了她一拳。

    “很痛耶,索利斯!”

    “请会长什么都不要做……真白。”

    索利斯叫来真白。

    啾。

    索利斯毫不在意,像是在执行例行性作业似的,亲了真白一下。

    真白瞬间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

    “好,要是用增加魔力后的攻击魔法的话——好痛!”

    不知道为什么,真白打了索利斯一拳。

    真白的脸不高兴地气鼓鼓的,但索利斯却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怎、怎么啦,真白?你在生什么气啊?”

    ‘索利斯是笨蛋。’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说道:

    “突然就亲下去,这实在是太没有常识了啦!”“请考虑一下女生的心情好吗!”“那是什么跟什么啊,亲得一点也不浪漫。”“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听到这些辛辣的评论,索利斯满脸通红。

    “在、在这么多人面前要亲得很浪漫的话,不是很丢脸吗?”

    他说出了真心话。

    ‘索利斯你真害羞耶~’

    真白突然笑了。

    看来,她的心情变好了。

    “现在是在炫耀吗……”“又亲热亲热亲热亲热亲热亲热亲热……!”“干脆去死一死算了。”

    女生们又是一阵辛辣的评论。索利斯无视于这一切,牵住真白的手。

    “那么,要开始咯。”

    索利斯开始吟唱咒文。

    以增加魔力,发动最大极限的。

    事实上,这已经是这一群人之中能够使用的最强攻击魔法。

    “——献给……暗涡的祭品——————————————!”

    但……

    索利斯拼了命的一击,还是完全无法损伤墙壁。

    “呜……喝……可恶。怎么会这样……”

    索利斯滴着汗喘息着。

    “……这可就头痛了……到了这里才无计可施……”

    一向面无表情的静,也微妙地露出了焦躁的神情。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爱萨克愤怒地大吼。

    他拼命地不停踹着恶心蠢动的墙壁。

    “给我开门。久远.爱塔尼亚啊啊啊!”

    他一边愤怒地大叫,一边不停地踢着墙壁。众人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

    “好好好,我来开咯~”

    一个跟现场气氛一点也不搭的超轻松声音在头上响起。

    ““?””

    众人惊讶地抬头一看。不知不觉间,高十公尺左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像是窗户般的四方形小洞。一个温柔的黑发男子——魔王杜瓦.爱塔尼亚露出脸往下看。

    “等等我哟。”

    杜瓦沉稳地说道。结果,爱萨克的面前,刚刚不管怎么攻击都毫发无伤的墙壁,突然开了一个小洞。然后,小洞渐渐地变大,最后终于变成两公尺高的半椭圆形入口。

    “什么……!”

    索利斯等人一脸哑然,但杜瓦的声音还是一样一派轻松。

    “好啦,赶快进来,奇美拉它们追上来咯。”

    “?”

    往后一看,那些野兽集团的确朝着这个方向跑来。

    慌忙的一行人,毫无警戒地听从杜瓦的话,走进了塔内。

    ◎

    在塔内。

    跟刚刚那些用魔法可以打开门的小塔内部不同。这里不只是一般的空洞,还打造得十分豪华。

    里面的墙壁并不像外观的墙壁一样恶心蠢动,而是让人联想到“鬼”的遗迹那种不可思议的矿物。

    塔内沿着墙壁的一侧,有着螺旋般的阶梯往上延伸。

    “我很早就注意你们来了哟。只是我在塔里最上面的房间,要下来还挺辛苦的。”

    杜瓦沉稳地说道。他率领着一行人爬上阶梯。

    的确,要从这螺旋阶梯的最上层下来的话,应该是辛苦得要命吧。

    杜瓦的打扮并不是刚觉醒时的白色装扮,而是跟索利斯现在穿着的和服一样。只不过是黑色的。

    和服上有许多白色复杂的刺绣,虽谈不上豪华,但却十分高雅。

    乱糟糟的长发整齐地绑在脑后。

    看起来比刚觉醒时要来得年轻。

    “……对了,久远呢?”

    索利斯问道。

    “久远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现实世界里回收碎片的样子。让我觉醒还有使用碎片,照理说都消耗了她不少能量才是。我是希望她不要勉强啦……不过她很顽固呢……”

    杜瓦在前方带路走了一会儿,途中出现了一扇门。

    是木头材质的门。

    从爬上来的距离来看,杜瓦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把头探出窗外的吧。

    杜瓦打开门,让一行人进到房间里。

    房间里有一个大桌子跟十几个很豪华的椅子。

    另一边还有门,看来应该在更里面还有别的房间。

    “好啦,坐下吧。”

    杜瓦在最里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索利斯等人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挑了跟杜瓦有点距离的位子坐了下来。

    等到大家都坐定位,杜瓦便摇了摇桌上的一个铃。

    结果,他身后的门打开。里面走出五个面无表情,身穿女仆服的女性。

    五个人手上都端着摆满白饭、味噌汤、烤鱼跟卤菜的托盘。

    “……这些人是?”

    “做得很不错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她们好像叫做女仆机器人喔。”

    “……机器人?”

    “也就是所谓的假人。”

    “……就、就像是不死生物一样吗?”

    索利斯的声音居然有点颤抖。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久远的说法好像不是。看来并没有使用魔法,而只是纯粹的机器。”

    “这个是……机器?”

    魔道具科导师的仙珐也很有兴趣地看着女仆机器人。

    仙珐的肚子,很可爱地“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我居然会……!”

    仙珐一张脸面红耳赤。

    被香味引起了食欲,索利斯也突然觉得肚子好饿。

    虽然不确定被关在这个空间里多久了,但话说回来,自从在旅馆里吃过晚餐以后,就没再进食过了。

    女仆们把阿美兹基王国的早餐摆在索利斯等人面前。

    “你们大概什么都没吃吧。很抱歉,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请吃吧。还有很多,尽量吃。”

    杜瓦微笑地刚说完……

    “呜哇,超感谢的!”

    罗杰开始唏哩呼噜地吃起了东西,吃相十分难看。

    在罗杰吃过每一道菜之前,索利斯等人没有一个人开始动筷。

    “哈哈哈,我没有下毒啦!”

    杜瓦看穿了索利斯等人的想法,笑着说道。

    “有毒?咳咳、咳噗。”

    罗杰被噎到,慌忙地喝了一口茶。

    这样很明显地,连茶也没有毒。

    “你、你们拿我来试毒啊?”

    静淡淡地说道:

    “……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因为,根本没想到会有笨蛋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吃了起来。既然如此,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咯。”

    然后,她很优雅地喝了一口味增汤。

    “这味道不错。”

    索利斯等人也跟着开始吃了起来。

    其实,一开始索利斯就不觉得杜瓦会让他们进到塔里之后,再下毒毒害他们。因为怎么想这实在都太不合理了。

    他之所以会观察罗杰的吃相,只是为了预防万一而已。

    “……嗯,好吃。”

    索利斯坦率地说道。

    调味虽然比较淡,料理也很简单,但反而让饥饿的身体很快就能吸收。

    大家都在一瞬间就吃得精光。

    只有不能吃饭的真白没有动筷子。

    “嗯?你的食欲不好吗?”

    杜瓦问道。真白回答着:

    ‘我不能吃饭,因为我没有内脏。’

    “啊?”

    杜瓦的表情越来越讶异。

    ‘其实我只是一具骸骨而已。’

    “……莫非在遗迹里索利斯带着的骷髅就是你吗?”

    真白点点头。

    “喔……不愧是狄玛的子孙耶……我在遗迹时就有这种感觉,你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

    杜瓦感到很佩服。索利斯说道:

    “跟现在的你一样,是以碎片的力量在不完全的状态下复活的。”

    杜瓦苦笑着。

    “喂喂喂……子孙居然拿到碎片了喔……狄玛那种随便的态度实在是让人伤脑筋……反正他一定是随便放在什么家里的仓库之类的吧。”

    猜对了。

    “……你好像很了解我的祖先耶。而且一直狄玛狄玛的叫着……好像你们是朋友一样。”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杜瓦直率地承认。

    嗯嗯,索利斯或多或少也有这样的预感。

    “……我跟狄玛,还有创造出这个空间原来世界学院都市的贝南萨.阿尔奇美蒂斯都是好朋友喔。十几岁的时候,狄玛跟贝南萨来到阿美兹基王国留学,我们随即臭味相投,几乎每天上山下海,去遗迹探险游玩。由于学校的课几乎都跷得差不多,因此我们得到了一个‘三笨蛋’的称号。要不是我身为国王的话,说不定就能一直过着那种快乐的日子呢……”

    杜瓦很怀念似地说道。

    他的表情,跟索利斯在梦里看到的狄玛表情一模一样。

    “我们会找到久远,也是一起去遗迹探险的时候发现的喔。当然,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她就是。狄玛跟贝尔萨一看到有倒在眼前的裸体美少女,就嘻嘻嘻地色心显露无遗,因此久远只喜欢跟着我。不知不觉中,我就变成了她的主人。”

    “我的祖先到底在干吗啊……”

    “之后,除了我之外的王位继承人,个个皆因为暗杀或生病而相继死亡……因此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当上了第十四代的国王。明明没有半点魔法的才能,却因为的力量而能够凌驾于暗杀者或想要叛变的人之上,不知不觉中竟得到了‘魔王’这个称号。一个没有权力的花瓶国王,居然被叫成‘魔王’……哎呀哎呀。”

    杜瓦苦笑地耸耸肩。

    然后,他眯起眼睛说道:

    “不过,也因为这个难得的机会,我决定要完成‘魔王’的使命。”

    “使命……?”

    索利斯感到一股寒意,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有一群真的想要征服世界的笨蛋,很不幸地正好是权力的中枢份子……我早就好几次想要肃清他们了。但我知道,就算我解决掉他们,还是会有其他想要得到权力的笨蛋出现。当时的王国,状况真的已经糟透了……没有权力的国王才稍微有点干劲想要出来改革,国家已经是无可救药的状态了。就在这时候,这群笨蛋居然向邻国赫密斯王国发动战争。”

    “天地战争……!”

    “现在好像是这么称呼的吧……我就想,要利用这场战争,把国内的脓包全部清楚干净。因此,我透过已经爬上赫密斯‘十二伟大魔法使’地位的贝南萨,秘密地进行让阿美兹基在败战后依然能够维持国体的工作。本来应该是可以进行得更顺利的……没想到笨蛋们居然还挺努力的,结果战火波及了整个大陆领土,变成一场不得了的大战争。久远为了保护我,做了很多乱来的事情……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能顺利地营造出‘魔王正是万恶的根源’这个形象。”

    索利斯一脸愕然。

    照理说应该是天地战争中最大的敌人魔王杜瓦.爱塔尼亚,其实一开始居然是自己想要以万恶魔王的身份毁灭掉自己吗?

    “……莫非,把跟交给狄玛的人……”

    “嗯,是我啊。”

    魔王本人居然暗中帮助英雄,这根本是意想不到的事。

    杜瓦摇摇头。

    “为什么?要是久远帮忙的话,应该能够减少一点牺牲啊。”

    “要是她知道这场战争的最后,我打算赴死的话,你觉得久远会愿意帮我吗?”

    “这……”

    “……我可以做得到的,就只有偷偷把碎片交给狄玛等,我所信赖的人,削减久远的能力而已。还有,避免她来阻挠我被杀,把她派到遥远的战场去。”

    ……昨天,久远问索利斯:

    是否有觉悟即使牺牲他人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杜瓦就有吧。

    为了让阿美兹基王国得到和平的这个最终目的,不但连自己的性命、爱慕自己的久远,还有多数的国民,甚至是多数其他国家的国民,杜瓦都有牺牲他们的觉悟。

    老实说,索利斯没办法坦率地肯定杜瓦的行为。

    如果没有利用战争来匡正国家这个目的的存在的话,战争本身应该可以少牺牲很多人。

    但历史的事实是:战后,贝南萨.阿尔奇美蒂斯的确依照着杜瓦的意思,倾全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现在正享受着和平的索利斯这些后代子孙们,没有权利来否定杜瓦的作法。

    但是……

    “这样不行!”

    一脸神妙的表情听着杜瓦说话的梅突然大叫。

    “什么不行呢?”

    杜瓦沉稳地反问。

    “昨天我要久远从现实世界里拿了几本近代历史的书来,至少在我看到的情况下,世界正如我所预想的……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曾是阿美兹基毒癌的军阀解体,优秀的人才都能担任要职,国家间的交流变得盛行,文化、社会、技术、经济等各方面都发展到世界级的水准,就连学院都市都有了。你能够跟现在这些在场的朋友们认识,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那些历史性的考量还有政治、社会等等的,那么难的事情我不懂……但是……”

    梅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那么,你难道不喜欢久远吗?”

    ……杜瓦的脸,一瞬间柔和的笑容消失了。

    “听起来很没有伦理性,所以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但是’又‘那么’的是什么……不过,相处了十年以上,和她算是有点感情吧。”

    杜瓦的语气变得跟刚刚不同,感觉像是在打马虎眼的样子。

    索利斯开口说道:

    “……我透过碎片看到了以前的情景。就在狄玛杀死久远的瞬间,她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是在挂念着你。”

    “……是喔。”

    索利斯提出问题。

    “……虽然算是间接造成的,但难道你不后悔把久远逼死吗?”

    杜瓦漆黑的眼眸看着索利斯。

    漫长的沉默之后,杜瓦寂寞地叹了一口气。

    “——久远她,不,是不能存在于这世界上的。”

    听到杜瓦如此断言,索利斯显得有些愤慨。

    “……的确,有很强大的力量……但这种否定基本存在的说法实在是……”

    杜瓦没有回答索利斯的话,他只是淡淡地说着:

    “……是至今两千年前以上就存在于这个大陆——通称‘鬼’的人所做的。”

    “……嗯,我想应该也是。”

    “根据我从久远那里问来的情报,‘鬼’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居民,而是从异世界来的移民。不,应该说是逃亡者吧。他们从快要灭亡的原来世界,逃亡到了这个世界。”

    “是喔……”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有兴趣。

    索利斯本来就喜欢历史。

    “我有问题,你刚刚说他们是从异世界来的。但在我所知道的情况下,从来没有听过‘鬼’的世界。是因为还没被发现吗?”

    不论是精灵魔法、召唤魔法还是幻术,基本上大部分的魔法都是跟异世界接触,然后将那个世界的物质或生物法则引导到这个世界来发动。

    由于发现新的异世界也就有可能发现新的魔法体系,因此很多魔道士都拼了命地在寻找新的异世界。

    “并不是没有被发现哟,索利斯。我不是说了吗?他们灭亡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什么……!这种事,有可能吗……?”

    索利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杜瓦继续说道:

    “……‘鬼’的社会拥有比这个世界还要进步许多的文明。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可以引导异世界的东西去到他们的世界,甚至他们自己本身可以跨越次元移住到邻近的世界去。刚刚的那些女仆机器人,也是‘鬼’的文明制造出来的。你们在外面遇到的奇美拉也是一样。那种生物,召唤兽里没有吧?”

    “奇美拉……”

    “街道上那些林立的奇怪高塔也是,只有这座高塔的内部不同,那是因为这里是‘鬼’原来世界的建筑物。‘由于资源枯竭所以利用生物盖建筑物’。听起来是头脑有点问题的家伙所想出来的产物。”

    “……的确听起来是一些不太正常的家伙……因为是那些家伙所制造的东西,所以你才会说不好吗?”

    不知不觉中,索利斯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在跟老师对话的学生一样。

    “你知道制造原来的目的吗?”

    杜瓦反问他,索利斯点点头。

    昨天久远曾经告诉过他。

    “……是不老不死吧。”

    “没错。”

    杜瓦点头。

    “的最终目标,就是‘否定死亡’。嗯嗯,讨厌死亡是生物理所当然会有的想法。那些奇美拉们,就是在研究否定死亡的过程中所出现的产物……‘鬼’在经历无数疯狂的行为之后,终于完成了不算完全否定、但能够克服死亡的手段。这个世界虽然只有久远一个,但在‘鬼’的世界文明里,听说可以量产的。”

    “的量产……!”

    根据久远的说法,让一个人复活之后,就会失去其力量。

    但如果有复数的呢?

    真白、仙珐、杜瓦,每个人都能够得救了。

    (这样不就是快乐的结局了吗……)

    因此,索利斯刚刚的疑问越来越深。

    “……有那么高度的文明,为什么‘鬼’还会灭亡呢?”

    “就是因为让人复活了啊。”

    杜瓦很自然地说道。

    “……?”

    索利斯无法理解,搞不懂地歪着头。

    索利斯以外的众人……除了一副很无聊的样子打呵欠的仙珐,其他人好像也都听不懂。

    杜瓦有些愉快地说道:

    “‘就算人死了,再让他复活就好了。’——这种事情,会使得相对来说有一个东西的价值下滑,那是什么东西呢?”

    “价值……下滑……?”

    “就是生命啦,索利斯。”

    仙珐一副很无聊的样子说道。

    “生命……!”

    索利斯这才恍然大悟。

    “你虽然很小,不过很聪明呢。”

    “当然啦,我是天才少女嘛。”

    “嗯嗯,好可爱哟。天才幼女。没错,就是你所说的。”

    “……不要叫我幼女啦!”

    “正如幼女小妹说的,如果死了之后还可以复活,那么相对地就代表‘生命的价值会下滑’。本来应该只有一条命,失去时就结束一切,无法取代,绝对崇高的东西,现在变得失去之后还是可以再要回来。”

    索利斯想起来了。

    当他听到久远说死者可以复活时,他是怎么想的?

    ——就算仙珐死了,让她再复活就好啦——

    索利斯现在才惊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扭曲,不禁全身发抖。

    “……这种像是颠覆生物有史以来大前提的思想变迁,在‘鬼’的社会里并没有办法好好地对应。不只如此,复活技术所引起的各种问题,为了商量对策,每每变更法律或是极端侵害人权。因此,社会加速混乱。担负起‘死’这种自然现象的伦理刹车被破坏掉了,‘鬼’的社会不停地重复着迷走跟暴走——最后,引起自我毁灭的无意义大战,‘鬼’的世界就因为其高度文明而灭亡……嗯,仔细想想,也许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人类……不,生物花了数十亿年所创造出生与死的构架——‘生命的结构’。一个‘生命的结构’被破坏掉的社会,不管是哪个天才政治家,恐怕都没有办法想出可以顺利因应的对策吧。”

    杜瓦寂寞地叹了一口气。

    “‘鬼’从将要灭亡的世界逃到了这个世界来,不到一百年就完全灭绝。不知道是跨越世界的影响,还是有生病之类的理由,‘鬼’似乎不想要留下子孙。不过,不只是遗迹,魔法跟文字等种种文明都可以看到原来那个世界残存的部分。现在大陆公用语‘英语’,还有以前阿美兹基王国广泛使用在魔法名称上的‘汉字’,两千年来各个国家采用的货币‘萨克’——‘元(CIRCLE)’都是。以往延续至今的贵族跟魔道士一族的姓……艾力克桑德勒、帕拉凯路丝斯、法拉玖尔、克洛沃理、卡里欧斯托罗、阿尔奇美蒂斯、桑杰鲁曼,还有国名赫密斯,这些都是‘鬼’的世界里,在魔法或科学范围里有杰出表现的人。以下只是我的假说,不过,我认为这个世界会产生‘魔法’这件事,应该是他们打开了次元的洞,移住到这里的副作用。导致我们跟其他异世界变得比较容易接触。还有……‘故事’也是这样的吧。比如说鲁萨路卡的,名称是来自‘亚瑟王传说’。狄玛的则是取自于‘希腊神话’。明明是很有名的东西,却是出处不甚清楚的传说或神话,这是因为大多数是由‘鬼’的世界传进来的缘故吧。”

    “……………………啊~”

    索利斯深深地叹息。

    就算不是历史学家跟民俗学者,一般人听到这些新的事实一定也都会赞叹不已。索利斯的知识欲望被大大地满足了。

    如果杜瓦现在所说的话被公布出去,肯定会在历史上留下崭新的一页。只可惜,没有方法可以证明这些事实。

    魔王本人也不可能当证人。

    杜瓦微笑着。

    “……好啦。索利斯跟金发的大胸部小妹,最后的部分虽然有点脱离主题——不过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久远不能存在了吧。”

    ……没错。

    杜瓦本来是在讲述这个理由的。

    话说回来,索利斯曾经听过“一个人的性命比世界还要沉重”这句话。

    以前他曾经以为这是什么呼吁重视性命的标语,但一听到‘鬼’的世界下场是如此,他便知道,这是不容质疑的‘事实’。

    就是因为性命比世界还轻,所以“鬼”的世界灭亡了。

    “我为了让社会变得更好,因此选择担当起魔王的使命。我不能去肯定光是存在就会造成社会混乱的东西。”

    “…………”

    索利斯沉默了。

    “索利斯.艾力克桑德勒,还有爱萨克.拉姆撒斯……就是你吧。虽然我没有问得很详细,不过听说你们想要否定心爱的人死亡这件事吧。”

    索利斯跟爱萨克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

    杜瓦的语气十分温柔,但却像是要渗透人的心灵深处似的。

    “从否定死的那一瞬间开始,你们就成为世界的敌人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是你们有没有觉悟牺牲自己或杀死他人而已;而是就照着字面上的意思,你们是否有即使毁灭世界也要贯彻这份爱的觉悟?”

    面对杜瓦的问题……

    “…………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只要偷偷不被人家发现……”

    ……爱萨克小声地说。

    “啊哈哈,真像是现代的年轻人呢。”

    杜瓦的语气虽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爱萨克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满。

    “爱萨克,令人意外地……有时候一个人的行动就能够改变世界喔。”

    ……三百年前,实际上真的因为自己的行动而改变世界的男人这么一说,还实在是有说服力。

    “不过,要是小心不被人发现,偷偷做的话也是有可能会成功的。只不过,你永远不知道谎言这种东西会从哪里冒出来,一定会有人听说你让谁复活了这件事吧?‘那我是不是也能做到呢?’‘只要找找看的话,说定会有另外一个?’‘如果异世界的人做得出来,我应该也能做得出来吧。’……然后,这些扭曲的想法就会产生悲剧。你怎么敢说,一定不会把世界给毁灭掉呢?”

    爱萨克沉默了。

    索利斯突然瞄了一眼仙珐、洁儿妮卡跟静的脸。

    就像杜瓦所说的,让她们三个人背负了残酷命运的男人,正是因为知道了的存在而暴走的哈洛尔德.浮士德。

    杜瓦谁不好选,正好选中了想要拯救仙珐的爱萨克。问他“你觉得在仙珐身上发生的这种悲剧如果是自己引起的也无所谓吗?”这样的问题。

    “……很抱歉,话说得这么久。”

    杜瓦像是要做结尾了。

    他的口气,就像是毫不在意地聊着天南地北的态度一样。

    “因为,我就快死了啊。所以想说最后的日子应该多讲点话。”

    听到他所说的话,索利斯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呵呵,其实我现在也是很勉强地在这里说话喔。我想久远应该没有注意到吧……我待在这座塔里,应该最对撑不到一天了吧。要是我死了,这次就真的无法再复活了。我已经命令这些女仆机器人把我的尸体处理得毫无痕迹……不过,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尸体会出现在卡特凯渥斯市的遗迹里呢。我本来以为,我死了之后会被曝尸荒野,然后烧到连骨头都不剩呢。”

    结果,仙珐马上回答道:

    “杀了你的鲁萨路卡.巴米理欧,利用藏起了你的尸体,然后假装你是被自己的大魔法所消灭。之后她偷偷地把你的尸体交给狄玛.艾力克桑德勒。因此,把你的尸体藏在遗迹里的,应该是狄玛吧。”

    这应该是昨天晚上仙珐做的梦。

    “原来如此……真是的……大家都对我太好了。”

    杜瓦苦笑着。

    “……算了,先别谈这个。要是久远知道了我是依照自己的意愿而不愿复活的,她就没有跟你们敌对的理由了。我会把听从你们的话当成是遗言转达给她的。”

    杜瓦看了看索利斯跟爱萨克。

    “……之后的事,就让你们自己去好好想想了。”

    两个人继续沉默着。

    真白像是要确认似地问道。

    ‘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好啊。当年我死之前,一直很在意死后的世界是否真的会变好。能够亲自确认,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最后像是要讲给自己听似的。

    “……那么,你们赶快回到自己的世界吧。”

    “回……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该怎么脱离这个世界啊。”

    看到索利斯一脸困惑,杜瓦很直率地回答:

    “使用的时候,久远消耗了很多能量。因此这个世界的墙壁其实还挺脆弱的。很多地方都很不安定,应该到处都有破绽才对……我可以确定的是久远使用的地方……也就是遗迹里摆放我尸体的地方。如果在那里,只要是优秀的魔道士,应该都能跟现实世界接续。只要在那里祈求‘想回去’,应该就能打开联系现实世界的大门。”

    “有那么简单就能出去吗……可是,如果出去了又同样被关起来的话……”

    这次是索利斯跟爱萨克都在一起那还好,万一只有真白或是仙珐被抓的话,那就真是大事不妙了。

    “听说在碎片之中是最消耗能量的,短时间之内不可能使用好几次。当再度可以使用之前,我应该也就死了吧。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杜瓦微笑地说道,但索利斯的心情却很复杂。

    ◎

    告别了杜瓦,索利斯等人走出高塔。

    ……外面开始下起雪来。

    刚刚还艳阳高照,热得不得了,说不安定也该有个限度吧。

    众人再度回到塔里跟杜瓦借防寒用的披风后,又继续前往遗迹入口的艾斯卡列那火山…………